狼煙卷地,轉瞬間,南唐灰飛煙滅。
亂軍之中,蘇應憐瀕死之際,是崔玉潭策馬而來。他是博陵崔氏的驚才世子,白衣染血將她抱起。
他抵著她的額頭,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:“顰兒,隨吾歸汴京。待烽煙盡散,吾必以十里紅妝,八抬彩輿,聘汝為妻。”
她攥著他的衣袖,淚眼朦朧,將這一諾刻進了骨子裡。
可汴京城門下,鑾駕前的驚鴻一瞥,竟成了畢生劫難。
……
趙光義端坐於龍輦之上,目光沉沉鎖住她,金口玉言,字字如刀:“此女,歸入朕後宮。崔卿,勿復念。”
一語落,萬丈紅塵皆俯首,從此崔郎是陌路,深宮作囚籠。她成了蘇才人,在後宮的風刀霜劍裡,步步為營,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。那位素未謀面的帝王,手握她的榮寵與性命,竟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倚仗。
他坐擁三宮六院,粉黛三千,偏對她偏執成狂。遼使覬覦,他龍顏大怒,將她護在身後,聲震殿宇,滿是睥睨眾生的威嚴:“朕之妃嬪,遼國蕞爾小國,休得覬覦分毫!”
她垂眸冷笑,屈膝行禮,指尖攥得發白,字字疏離,藏盡了謹小慎微的驚心:“官家後宮群芳爭豔,臣女不過微末,何勞官家費心?”
……
寒夜宴飲,他執酒臨窗,瞧著她強作恭順的模樣,忽的勾唇輕笑,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:“汝可知,這深宮之中,朕若不護著汝,汝活不過三朝?”
她脊背一僵,俯身叩首,額角幾乎觸地,聲音輕得似一縷煙:“臣妾知曉。此生榮辱,皆系官家一念之間。”
他踱步至她身前,俯身捏住她的下頜,迫使她抬頭,眼底翻湧著偏執的佔有慾,字字淬著冰:“既知,便收起汝那點心思。崔玉潭的命,還在朕的掌心裡攥著。”
她睫羽簌簌顫動,淚水險些滾落,卻硬生生逼了回去,只低低應道:“臣妾……遵命。”
……
北伐遼國兵敗的急報傳入汴京,趙光義立在窗前,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報,龍袍獵獵作響,眼底是未涼的雄心與灼骨的不甘,喉間湧上的腥甜被他強壓下去。
忽的,他轉身看她,那雙睥睨眾生的眸子裡,竟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疲憊與痛惜:“北伐失利,朝局動盪,他們要一個替罪羊。”
她心頭一顫,猛地抬頭,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目光裡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官家……”
他抬手打斷她的話,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髮,力道溫柔得不像一個執掌生死的帝王:“朕這一生,征戰四方,從未怕過什麼。可朕怕……怕他們動你分毫。”
“朕放你走。離了這深宮,離了這汴京,尋一處安穩地,隱姓埋名,好好活下去。”
她撲通跪地,淚水砸在金磚上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:“官家!臣妾不走!臣妾不怕……”
他俯身,伸手拭去她的淚,指尖微涼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眼底是偏執盡散後的柔軟:“聽話。這天下是朕的,朕護得住江山,亦要護得住你。只是這護佑,不能是將你困在這樊籠裡,任人唾罵。”
他頓了頓,望著窗外沉沉暮色,聲音裡滿是壯志未酬的意難平,卻又帶著一絲釋然:“他日朕若能踏平燕雲,定去尋你。若不能……你便忘了朕,忘了這汴京的一切。”
她伏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終是狠下心,轉身不再看她,只留下一道孤絕的背影,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風雪:“明日起,汝便不是朕的蘇才人了。走得越遠越好,此生,勿再回來。”
……
不愛生恨,恨極生纏。
大宋太平興國年間的風,吹過北漢的殘墟,捲過北伐遼國的狼煙,也吹走了深宮之中那抹素衣身影。江山沉浮,帝王的雄心被風雪掩埋,紅顏的淚痕被歲月沖刷,這場裹挾著權謀與愛恨的博弈,終究是——
人間絕色,難敵世事無常;帝王紅顏,不過一世意難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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